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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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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东西是写给自己看的,有些东西,是写个别人看的。


当我知道她哭着写完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就知道,这篇文章属于前者。


也许不会有很多人看,不会有很多人看完,但这篇文章存在的意义,绝不在此。

     —— 冷眼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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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发生在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山区的一个小村庄。


她出生于一个大户的地主人家,父母虽是地主,却行善积德。把地分给村里的穷单身汉种,象征性的收点租子,可秋收之际,别人家粮多仓满,穷单身汉却因为懒惰,一整年不务农事任地荒着,颗粒无收,连肚子都填不饱更别说交租子了。这样无果的善事做了许多,她的父母在村里一直拥有好的口碑。


她有两个姑姑,都算是大家闺秀,媒妁之言之下嫁去了外村。风风光光的喜事成为了她一辈子津津乐道的话题——凤冠霞帔,绣着鸳鸯并蒂的嫁衣映红了姑姑的脸,大红软轿,三寸金莲时隐时现,三十二个轿夫八人一班轮换着抬去了三十多里外的婆家。两个姑姑皆是如此,甚至一个比一个风光。        


她是家里第一个女儿,也是唯一一个女儿,乳名唤做“引儿”,之后,她的母亲一连生了几个都是儿子,更使她成为了全家族宠爱的对象。叔伯思想开明,于是她幸运的逃过了裹足的厄运。尽管是女孩,家里却坚持让她上了五年私塾,会写不少字。


幸福而任性的童年终止于父亲的去世,那年,她十二岁。弟弟们都还小,没有因为父亲的离开而停止玩耍,因为不懂。而母亲却深受打击,病在床上。一直守夜的是她。独自一人坐在灵堂里,恐惧、悲伤折磨着她不能闭眼不能睡觉,整整三天。自那以后,她不得不挑起家里的重担,和母亲一起咬着牙支撑着这个家。


相比之下,他就不这么幸运了。家境一直都比较贫寒,为了糊口,他跟着戏班子学唱戏,天生一副好嗓子使他越唱越红,逢年过节到各个村庄跑场子,由于嗓音洪亮,年纪又小,知名度越来越高。他长得不算英俊,但时时刻刻都精气神儿十足,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满满的正能量。


一次,她被同伴拉着去看戏,恰逢他唱的那场。他在台上,她在角落,远远的对望了一眼,注定了一生的牵绊。唱完戏,他溜到台下,径直走向她,她吓得不知所措,少女的小心思被撞破,却虚惊一场,原来他认识她的同伴。在同伴的牵引下,他们两情相悦了。


没过多久,媒婆来她家说媒,是同村的,个子没有他高,长相没有他好,她嗤之以鼻。后来,媒婆领着那个矮子的家人上门提亲,四个银元和一些礼行,她不在家,她的母亲却是同意了。回来之后,得知这事,气呼呼的抓起银元和礼行就往外跑,边跑边打听,到了矮男人家,推开房门,一股脑把东西扔到人家炕上,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还怕跑的太慢被矮子的家人抓住,又一口气跑回了家,大门反锁,这才把心放下来。就这样自己把婚退了,她的母亲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几个月后,政策改革,批斗地主,她的家被抄了,财产充公,偌大的一个家族败落了。此时的他成为了成分最好的“贫农”。


在她母亲的默许之下,他们悄无声息的结了婚。结婚那天,她上身穿桃红色斜襟小褂,下身穿着绿底大红花的九分裤,黑色的绣花布鞋,在当时算是流行的装扮却是远远比不了当年姑姑们的嫁衣。没有盖头,没有轿子,一前一后在黄土路上走了一上午才到婆家。就这样结了个婚。


婚后,他带着她另立门户,想着她思念家人,就把家安在了她母家附近,她的母亲和弟弟们住在半山坡,他们住在坡下。他去陕西煤矿上干活挣钱,她一个人留在家中,怀孕使她并没有感到多么孤单,也并没有变得娇气,该干的活还是会干。几个月后,天气渐凉,她想着多搬点麦草铺在褥子底下御寒,就从山上背着一大垛麦草走下山,刚进院子,一阵剧痛。她流产了,伴着大出血,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他得知了此事,匆匆回家。一年之后,她的身体才渐渐好转。


中国最困难的那三年来了,饥饿让人逐渐丧失了理智。从打野兔到挖野菜再到剥树皮,最后吃人,满山连一只老鼠都找不到。村里的人都开始逃荒。去新疆的路途有多遥远有多凶险,谁也不知道。他决定先去新疆,稳定下来以后再接她过去。又是一年的分别。在这一年中,尽管饥饿,但也有让人高兴的事——她的大女儿出生了。接着,她收到了他寄来的信,抱着几个月大的女儿踏上了去新疆的寻夫路。路上有多艰辛,已经无人知晓。两个月后,一家人终于团聚。


如果以为这是幸福的开始,那就错了。


村长和村支书克扣公粮,始终不承认她和他是一家人,执意说她是逃荒来的盲流,不给她和孩子分粮。一家三口只能吃他一人份的粮、油,每天饿的前胸贴后背,更没有力气干活。这一饿就是一年。他们三番五次的去找村支书讲理,跨级上访,找兵团干部,终于分到了三个人的粮油,可也因此得罪了村领导。同村的一家丢了一桶油,那是一年的用量,诬陷是他们家偷的,因为他们家最穷,最有动机。武装部派来了一个小队,要搜他们的家,不仅把家里搜的一团糟,甚至用铁锨掘地三尺。晚年时的她每每想起这些委屈依然老泪纵横。可是世间的缘分就是这么作,当时的他们也不会想到,二十几年后,他们的大女儿会嫁给这个曾经带领士兵祸害他们家的武装部部长的侄子。


平静安稳的生活拉开了序幕。


他围了一个院子,盖了几间土房,又在院子旁边开辟了一个菜园。陆陆续续他们有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他在菜园种满了各种蔬菜,骑着三轮车到村口去买,买菜的人买的多了,他就亲自去送。儿女们长大了,会给他们生活费,他不需要赚钱了,于是就装几大袋子蔬菜,绑在自行车后座,骑二十五公里农村的土路去城里给儿女们送。给大女儿家送的最多,最疼的也是大女儿,因为大女儿跟着他吃过苦。来回路上需要很多时间,往往在大女儿家匆匆吃个午饭就要往回赶,顶着中午烈阳也要趁天黑之前回到家,因为乡村的公路上是没有路灯的。十几年如一日。


时间悄然逝去,只在他们的脸上刻下了岁月的痕迹。这间房子,这个院子,一住就是半个世纪。


在儿孙满堂,尽享天伦之乐的时候,正是一年春节,新年的喜气冲刷着破旧的土房,忽然他不吃饭了,什么都吃不下去,接着被查出肝癌晚期。庆幸的是,没有疼痛,只是饭量越来越少,脸色变得蜡黄。从发病到离世正好半个月。这半个月中,儿女们不停地为后事做着准备,刚刚做完最后一件事,他便在他亲手搭建的家中离开了,离开的措手不及又好像什么都安排好了。在他去世的前一天晚上,她梦见有人来家里喊他去唱戏,接着她听见了嘹亮的一声开嗓,那是他年轻时的声音,直敲进她的心里。


他,是我的外公。她,是我的外婆。


这个故事并没有结束,只是在那个院子,那间房子,有一段被尘封的记忆。


(此文献给去世近一周年的外公,寥寥几千字写完一生委实显得轻率,完成此文仅表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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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故事只讲一次

Once 就够了





陈年旧事【o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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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 21565 上架时间:2015-03-09 13:00: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