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里如果没点墨水,也只能被牵着鼻子“粉饰”朋友圈

他们选择生活,选择工作,选择事业,选择家庭,选择一个大电视,选择洗衣机、汽车、镭射音响,还有电动开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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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婴们的喜茶:不追热点等于社交自杀


博尔赫斯说,每一个日常里都有诗意。


可我实在无法从喜茶店冗长队列里一个个攒动的人头中感觉到任何诗意。一架架劳碌的脊椎匍匐成一条长龙,被排队分流牌截成几段,等个把小时就为了一杯进口咸芝士奶盖和一则“圆满完成任务”的朋友圈。


店内有舒服的沙发和造型优美的高脚椅,可供不应求,所以“有幸”坐在上头的人常会被询问:您好,您能稍微把这个位置让个10秒钟给我和朋友拍个照吗?


喜茶之后还有丧茶。“饮品是我哭着做的,可能有点咸,品类也不多,明天我会瘫在门口欢迎来往宾客。”“你的人生就是个乌龙玛奇朵、加油你最胖的红茶拿铁、前男友过得比我好红茶……”坐落在上海普陀区近铁城市广场上的丧茶,在短短半天内,又完成了一轮社交刷屏。


知乎上已经有人算过一笔账了:


把xx茶的排队时间换算成米其林标准,一个2星的米其林餐厅值得绕路去品尝,一个3星的米其林餐厅值得专程前往,从上海飞去东京吃小野寿司不过3小时,而在上海排个奶茶竟然也要这么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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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类店的招数换一百次都一样有大把人排队。今天是喜茶,明天来个丧茶,后天来个怒茶,过段时间再来个苦茶,反正永远有人觉得切中自己的“情怀”。


甚至我还看过某个咖啡品牌的营销文案里反复提及的一点是:产品(苦涩)及包装(暗黑、高冷)的特性和目标族群(年轻上班族)的属性及负能量很搭。


在这些排队的人里,如果认真观察一下他们是如何消磨排队时间的:排名第一的是刷朋友圈或微博,排名第二的是王者荣耀,排名第三的是各种网剧视频,排名第四的是各种摆拍修图。


在电影《猜火车》的开头 ,青年人Mark觉得中年人的生活千篇一律,充斥着矫揉造作,并对此充满厌恶:


“他们选择生活,选择工作,选择事业,选择家庭,选择一个大电视,选择洗衣机、汽车、镭射音响,还有电动开罐器。


选择健康,低胆固醇和牙齿保险,选择固定利率的抵押贷款,选择政府提供的低价而体面的住宅,选择朋友,选择休闲装和配套的旅行包,选择用分期付款买回同系列的什么织物做的三套件西装,选择DIY,


然后在某个星期天的早晨问自己我这是在哪儿呀,选择坐在那张睡椅上看让脑子变浆糊的体育节目,一边往自己嘴里塞垃圾食物,选择在这一切的末尾烂掉,最后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家里遭儿女唾弃。”



而国内的年轻人似乎已经开始受到这种“中年危机前置”的压力: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在朋友圈分享健身打卡,选择散发着“消费升级”气息的商品,选择为“分答”或“得到”app上的各种知识付费。


当他们发现在校表现和学习成绩并不与北上广三城落户积分直接挂钩,也不对进入国资委、BAT、大央企直接起效,更不能实现在择偶市场上人见人爱时,便在恋爱和人际关系处理上郁郁寡欢,对职场发展充满焦虑,对房价感到绝望……同时他们喜欢自称“宝宝”,用二次元跨越现实,用表情包覆盖问候文字,折射出精神断乳期过长、心智低龄化的倾向。



喜茶、丧茶、国富民强茶、papi酱这类网红营销之所以大行其道,一方面是因为直指年轻人心底的焦虑,引发他们强烈的情感共鸣。


另一方面通过披上喜、丧、吐槽、文艺、幽默等外衣,软化这种焦虑,让年轻人可以毫不费力地通过一杯茶来完成自己与周遭的情绪共振,毕竟对他们而言,不追热点等于社交自杀。


换句话说,喜茶也许并不是在卖茶,而只是给巨婴批量生产奶嘴——你想要什么情绪,我就在奶嘴上涂上什么情绪;别人都有的情绪,你没有,别着急,我们马上在奶嘴上给你炮制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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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邀》:所谓偏见,不过是不甘心顺流而下


具体到电视节目的领域也是这样。常常会有一些亲子类节目,明星携娃出演,于是某位明星爸爸做个西红柿炒蛋这样的家常炒菜都能被节目组夸出花来,字幕配上“他高超地完成了做饭任务。”围观群众看得津津有味,仿佛被明星爸爸塞上奶嘴唱着摇篮曲哄着的人是自己。


类似的疑惑还有一些地方电视台,经常会有直播打牌的电视节目。我一直很疑惑,到底是什么人在看这些节目?怎么会有人有时间坐下来花几个小时看别人打牌呢?后来我一个同学告诉我,不仅大有人在,他还知道有人每天全家一起看这类打牌节目,指点江山,激扬麻将,津津有味。


好吧,必须承认,在当今这个时代,只要你的情绪,哪怕是空泛至极的无聊情绪,一旦被商家所掌握,一排一排视听盛宴上的哺乳器就会被流水线推到你面前,奶嘴固定,等你来吮;双手解放,灵魂轻松;商机无限,创意通灵。



身为一个有思想追求的人,我已经基本告别了以电视台为主体的娱乐形式,因为我觉得看电视对我而言已经成了类似于在垃圾桶里找吃食的一种行为。


我们一直以来都缺少类似History Channel这种真正高智高知的视频节目。我最近因为连续去了好几个国家旅游,所以下了不少国内外旅游节目在飞机上看。我发现有一个很明显的区别,就是现在的旅游节目大多是几个明星主导的。


他们空降到当地,吃一些特色食物,玩一些当地景点,明星本身对旅游地显然是没有做太多准备的,就带着一张嘴吸奶去了,到哪里无非是“哇,这个超正的哦”,“这个好好吃的哦”,期间夹杂一些游戏、打闹、调笑,再配上无聊颜文字,这个地方就算给大家介绍过了。



而BBC的旅游节目,主持人大多是某个学者,搭档经常换,有时是经济学家或是社会学家,有时是当地名人,当然也会有一些明星,节目也并不是刻板的说教,其实也相当嬉戏和轻松,但你就是能明显感受到,在同样的轻松气氛下,人家的格调和档次甩我们十八条街。


最近腾讯新闻《十三邀》的出现,让我在飞机上才算有了点儿可以看的东西。这个节目更像是纪录片风格,某种意义上是和主流娱乐相斥的,从一开始的简介就能看出来:“寻找13位具有模板作用的个人,向他们发出邀请。请求观察他们的行为,请求他们分享个人的经验和心得。”


如果说网红奶茶店、餐厅以及明星综艺供养的是一张张奶嘴、一个个情绪体,那么我更愿意认为这个节目提供的是一种观察时代的新视角刺激的是一个个不甘被主流舆论像木偶般牵引的大脑


这种探索像一剂活泉般让你振奋,不论你是否听懂或赞同,节目中那些神经质的或自省的、激昂的或克制的、关于梦想的喃喃自语或对谈就像咒语般富有魔力。


许知远和张艾嘉对谈的那一期,让我真正看到了我身边许多优秀女生的未来——一个文化融合体。在美国和中国的文化冲击之间,她吸收了美国最富争议的六七十年代文化,回到中国,又在香港娱乐工业和台湾人文精神里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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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很多大陆女性也正面对文化归属的问题,我身边有许多这样的海归女生,在国外越久,越需要故乡的根底来支撑自己的价值体系,但又对西方充满了认同。


至少张艾嘉展示了这样一种可能:有一种女性可以像海绵一样,吸收最大限度水分,轻轻一捏又可以尽情释放。


而回顾第一季更多嘉宾:


贾樟柯说:“我现在对获得共识没有任何兴趣。”

罗振宇说:“如果他们受到什么损害,那是他们自己的认知能力不够,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得选择一路向前跑”。


所谓偏见,不过是不甘心顺流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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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邀》的咖啡:纯真孩童、思想者和娱乐广场上的突围者


就算许知远在知乎上并不为很多人所喜欢,但我还是要说,至少他和《十三邀》一起在做些什么,来改变这个盲从和过于喧闹的世界。在今天这样一个大众品味偏娱乐化的时代,在大部分人对知识、思想熏陶普遍易于满足的时代,腾讯新闻能去做这样一档节目,其实是很难的。


一直认为有两个词可以很好形容《十三邀》的主持人许知远,第一个词是“纯真”


许的纯真,并非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气,而是只有最本真的人才能够抛掉一些世俗灌输的成见。大众认为他跟马东和俞飞鸿是一场尬聊,其实在他眼里就单纯是一种对当下的叩问和求索。


而且在某种意义上说,一个好的采访者,尤其是人物采访,其实不需要非常客观,甚至需要带点挑刺或冲突的观点。而且在这种情境下主持人的提问可能也不全代表自己,而是需要代表外界的不同声音和观点向嘉宾发问。


大概是因为许知远多年写作,平日又喜欢穿拖鞋抽烟吃米粉,生命的底色里,也就多了一点孩子的无视规矩和诗人般的散漫和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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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个词就是“挣扎”。许那种像伍迪艾伦一样絮絮叨叨又执拗的性子,注定了他在快节奏年代的“不合时宜”和“挣扎”,如果你搜过他的生平事迹,会发现这挣扎从2008年甚至更早就开始了,只不过在今天通过一档节目被影视化了。他25岁的时候出的书叫作《那些忧伤的年轻人》,34岁的时候仍是《祖国的陌生人》。


无可否认的是,许的纯真和挣扎带来的可识别性,尴聊式提问的可识别性,甚至最近腾讯新闻《十三邀》联合COSTA推出的限量墨水瓶咖啡的可识别性,说是互联网节目娱乐化业态下深度和内容兼具的突围样本也不为过。


在喜茶这类东西大行其道的时候,“限量墨水咖啡”(把咖啡用墨水瓶来装,限量,过期不候,排队也买不到)这个创意真的很贴切——咖啡代表的高雅和醇厚符合智者对自我身份标榜的认知,浸在咖啡的浓香里,思想者的文字或观点兴许真能洗去些尘世俗味。


而且有思想的人和墨水瓶,永远有着扯不清的关系。王羲之吃墨汁,陈景润喝墨水,当年列宁用面包和牛奶当墨水盒的故事让我馋了一节语文课。



能在其他品牌都生产“奶头乐”产品来麻痹我们的感官,让我们在娱乐至死中沉睡的时候,喝点咖啡,是不是会清醒些呢?


在19、20世纪的欧洲,许多街上的咖啡馆常常就冠上“作家”的名头以此为招牌。一个咖啡馆常客,有他定期要去的店家、习惯就座的位置以及熟悉的barista和喜爱的咖啡种类。如果说“一个客人坐在咖啡馆里喝咖啡”,便衍生出了三个意义重大的问题:谁坐在咖啡馆里?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咖啡馆?喝的又是什么品种的咖啡?


欧洲人说:“这几个问题里几乎包括了欧洲咖啡馆的全部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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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拿破仑、俾斯麦、伏尔泰、巴尔扎克、卢梭、马克思,再到叔本华、毕加索、萨特、卡莱尔等,创造历史的和描写历史的,创造思想和描写思想的,几乎都泡过经年累月的咖啡馆。


与上面那拨人同时出现的往往是一些“有闲阶级的圈子”:人到暮年的退休大学教授,以码字为生的无名写手,善于辩论和观察的心理医生,满腹情怀一辈子只卖出几幅画的颓废画师,咖啡店和编辑社老板,崭露头角的戏剧新星和苛刻严厉的批评家,渴望一炮而红的演员,饱经风霜变故的贵族遗老,热衷于赞助文化事业的银行股东和消息灵通的烟草商人等等,有时还会有专门来此结识名流的“粉丝青年”。


布尔乔亚式的精致咖啡和波西米亚风格的率性咖啡出现,印象派、存在主义等各种文化浪潮在欧洲咖啡馆诞生,使得作家对咖啡馆的情怀在其著作中更见光彩:“咖啡馆是作家的生存空间,也是他们灵感奔驰和沉悟的精神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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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于身为20世纪欧洲咖啡馆作家第一人的阿登伯格,直到去世前他在文学年鉴上发表的地址都是下面这个:维也纳第一区绅士街“咖啡中心”。


在我看来,《十三邀》X COSTA那间供应限量墨水咖啡的咖啡馆应该是明亮的,更适合清醒的、有思想的人前往。观点在咖啡桌上谈判交锋,让每一个紧张而机巧的头脑得以展现。


他也应该是客人的知己,不会过分殷勤,与客人互相认识,但又不必时时说话。


咖啡是有价格的,但坐在这里时间无须付钱。招待应该不断送上免费的水,但却不要让人有所觉察。


总之,门已打开,咖啡上桌,列位朋友,是打开门去排队买喜茶晒朋友圈?还是坐下静候大师上桌与你共品这一口醇厚,就看诸位的思想境界和人生哲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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